* 现paro,医生总士和病人一骑的故事
* 有狗血的失忆梗、死捏他、有肉请务必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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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叩叩
  总士站在一骑的病房前,轻轻敲了两下门,不过房间里没有传出什么动静。
  大概一骑还在睡吧,这样想着,总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只要稍微用力转动这个把手推开,就能见到一骑了。
  但是他的手颤抖着无法用出力,仿佛眼前的这扇门有千斤重一般,
  「一骑……」
  将额头抵在门上,闭上眼总士叹了口气。
  远见医院的病房只有一层楼的几间,对于大多数需要“住院”的岛民来说并不会住在这儿,平时生病一般是在家休养或是去岛外的大医院,所以这里的病房只是为应对突发情况以及需要全天候特别看护的人员准备的。
  事实上,目前在此住院的只有一骑一人,而总士今天也是第一次踏入病房区。
  两天前他从远见千鹤那儿得知了一骑的详细情况,知道了一骑就在这里,但他没有立刻就来与一骑见面。
  没错,他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来理解和消化这几年来他一直被隐瞒的真相,直到现在他才终于觉得自己大概能以稍许平静一些的心态来面对了。
  这两天里他当然一宿没睡,现在恐怕是顶着黑眼圈十分憔悴的面容吧,如果让一骑看到肯定会担心的……不过反正现在的一骑也看不见他的样子了,总士自暴自弃地叹息。
  再次敲了两下门,确认一骑没有醒来,为了调整心态总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直起身做出一名“医生”该有的样子,推门走进了病房。
  以白色为主基调的房间,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的气味,由于房间很少所以每间病房都比较宽敞,位于房间最里面的病床被帘子和其他区域隔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着各种药品和器具的柜子、配药用的桌台、闲置的点滴架……以及一台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的轮椅。
  『总士君,我接下来说的事请你务必要冷静下来听』
  耳边回响起先前千鹤的话语——
  一骑的家族遗传病主要体现在免疫系统的缺陷,早期没有明显特征,后来渐渐开始出现了类似免疫性肌无力综合征的主要症状。
  『一骑君的情况是比较罕见的迟发型肌无力病,作为治疗手段已经先后尝试过抑制剂投入、血浆置换、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等等,可惜疗效都没有持续很久,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病症恶化速度……但一骑君已经无法独立行走了』
  逐渐丧失的视力和逐渐失去力气的身体,在黑暗的世界中变得无法动弹……总士难以想象一骑这些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注视着那台轮椅,只是试着想象了一下他身处的状况就感到心如刀割般的痛楚,然而令人绝望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把视线从轮椅上移开,总士转身朝向病床的方向。
  「一骑……」
  尽管知道一骑在这间房间里,可从刚才开始就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和动静,一步一步靠近,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万一一骑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该怎么办,不,不会有那种事的……满怀着不安,总士屏住呼吸拉开了分隔病床的帘子。

  病床上的一骑静静沉睡着,露出的手臂骨瘦嶙峋,面颊也变得十分消瘦,脸色苍白,失去了光泽的黑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宛若早已失去了生命力却依然被努力保存起来的干花一样。
  只有微微上下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在呼吸,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没关系,一骑还在这里。
  就算变成了这个样子,一骑还是好好遵守了约定。

  「我回来了……」
  没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是直接跪在床边,总士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一骑的脸颊。

  「我回来了、一骑」

  身处他乡之时曾无数次地想象过归来时对一骑说出这句话、然后一骑微笑着回答“欢迎回来”的场景,但此刻的现实之中他吐露出的话语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右手的指尖在一骑的脸庞上滑动,左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总士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八年前他临走前,和一骑许下约定时十指相扣的触感,略有些粗糙但是拥有弹性的皮肤,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完全不是这样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皮包骨头的指关节、甚至稍微紧握就硌得掌心能感到疼痛的双手。
  他知道一骑瞒着他是不想让他担心,他知道一骑不会撒娇说任性的话催促他回来,他知道一骑对他的选择总会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与信赖,无论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一骑都会独自忍耐和接受。
  「真是、是你会做出来的事啊」
  所以他实在无法打心底责备一骑为什么不早点和他说明真实情况,也无法怪罪帮一骑瞒着他的伙伴。反刍着心头的苦闷,总士注视着沉睡中的一骑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尽管如此,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过分了。
  总士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但要说此刻没有一点懊恼和悲愤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不是针对一骑,而是针对自己——他当时也太过自信了,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应该回来一趟、哪怕打个电话也好,也许还是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但至少能让一骑稍微好受一点。
  一骑在怎样的痛苦和绝望之中挣扎着活了下来,总士已经无从知晓。
  并且,现在他连谢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总士紧握着一骑的手又不自觉更用力了一点。
  ——是的,除了失明和肌无力这些病症以外、还有更令人悲痛的事。
  总士痛苦地皱起眉,只有那件事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不过好在一骑还在睡着,他还能有时间好好思考远见医生的话……就在总士打算重新整理思绪时,突然感到紧握着的一骑的手稍稍抽动了一下。
  「一骑?!」
  只见一骑的睫毛震颤了几下,然后他缓慢睁开了眼睛。
  「唔……」
  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失去了焦点而变得一片浑浊,似乎是有点睡迷糊了,醒来后的一骑先是呆呆看着天花板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正被什么人握着,全身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抖动了一下。
  「一骑、」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一骑这才意识到是有人来看望他了,于是他缓缓转过头,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试探性地询问,
  「啊、那个……早上好?」
  尽管许久没有听到的一骑温柔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个熟悉的声线和语调还是让总士刹那间有想要落泪的冲动,然而此时比起这样的冲动,面对一骑的反应总士更加深刻感到的心情是绝望。
  之前已经有从千鹤那里听说了,但直接面对果然还是让人无法接受……总士调动着自己全部的理性,按住胸口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感。
  可遗憾的是一骑并看不见总士悲痛的表情,由于迟迟没有回应,他歪着脑袋,一脸单纯地说出了对于总士来说无疑是宣告世界末日那样的话语——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伴随着话音落地总士似乎听见了世界崩塌的声音,确实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吧,仿佛产生了周遭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全都破碎崩坏了的幻觉,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化为结晶碎裂、还来不及触碰就碎成了粉末消散,剩下的自己的残骸落入了虚无的深渊之中,一片漆黑,万劫不复。

  『关于一骑君的病情,最棘手的还不是刚才说的那些』
  恍惚间总士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千鹤的话语。
  是啊,他是知道的,千鹤已经和他清楚交代过了,近两年间一骑无法与他交流、伙伴们想向他隐瞒真相的真正原因——
  『之前所说的一骑君持续高烧损伤了视神经的事……由于免疫力低下导致症状加重,让他的脑细胞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视力下降的同期又发现了记忆障碍的现象』
  根据千鹤和真矢的描述,最初一骑只是记不起生活中的一些琐碎小事,后来渐渐出现片段性的失忆,然后开始不认识身边的人,发展到后期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一直都还记得总士……

  直到两年前,他终于把有关总士的事也彻底忘记了。

  「……我的名字是皆城总士,是新来的医生,今天开始负责担任你的主治医师,请多指教,一骑」

  强忍着内心的痛楚,总士松开手,故作镇定地说出了这句自我介绍。
  然而一无所知的一骑的话语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啊、原来如此,请多指教,皆城医生」
  一骑颇为敬重地称他为“皆城医生”,总士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被一骑这样称呼。
  再次体会到一骑真的已经不认识他了的残酷现实,总士几乎是下意识恳求般地脱口而出,
  「叫我总士就好,还有不要用敬语」
  「哎?!可是……」
  对于总士的请求一骑面露难色,新来的主治医师刚见面就要求亲昵地直呼其名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这才发现自己因难以忍受的事实而乱了阵脚,总士叹了口气,为了不让眼前的一骑也产生混乱,他只好万分痛苦地进行解释,
  「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了……其实我们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所以不用对我这么尊敬」
  总士补充道,自己八年前去了岛外的大城市学医,现在为了治疗一骑而回来了。
  在说这些的时候总士其实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他希望通过这样实际与一骑见面、和他说这些话能让他想起些什么,然而他渴望的奇迹并没有发生,一骑的反应再次将他的希望粉碎。
  「是这样吗……抱歉……」
  一骑非常过意不去地低下头向他道歉,语气中透着满满的内疚与悲伤,
  「对不起、我……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就算是“真壁一骑”这个名字也是前阵子远见医生告诉我的,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什么实感……啊、总之真的非常抱歉,你特地为了我从外面的大城市跑回这种偏僻的小岛上来,我却不记得你了……我真是个过份的家伙、对不起、我……」
  一骑一个劲地道歉,还开始贬低自己是个“过份的家伙”,不知是过度自责导致情绪激动、还是出于对一无所知空空如也的自己感到害怕,一骑低着头紧紧拽着被单,单薄的双肩也颤抖了起来。
  「够了、一骑」
  总士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全数怪罪到自己身上,看到原本就有自我否定倾向的一骑现在越发变本加厉,总士感到已经痛到麻木的内心又被撕扯开来,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不要着急,以后能慢慢想起来……」
  总士知道这样的话语大概起不了多少安慰作用,在远见医生那儿看过一骑的诊疗分析和病理报告的他非常清楚,现在的一骑不仅“想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还在持续周期性地忘掉正在发生的事——

  『关于一骑君的记忆障碍,其病因主要在于大脑海马体的损伤,从分析结果来看,短时记忆没有太大影响,但是长时记忆中除了生活常识一类的概念记忆以外、情景记忆的功能几乎全都丧失了,并且还伴有难以组织新记忆的顺行性遗忘症……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简单来说,他不仅忘掉了“过去”,对于“现在”的记忆也难以储存下来,目前一骑君的状态大致只能记忆一个月左右的事,到了下个月他的记忆又会清零』

  一骑的失忆并不是心理原因造成的,而是切切实实大脑实质的损伤,因此不要说什么还能“想起来”,甚至此刻让总士痛苦难耐的这个“自我介绍”,以后恐怕还要对一骑重复很多遍。
  「嗯……我、我会努力试着想起来的」
  但是一骑非常天真坦率地接受了他的安慰,并且好像真的相信总士所说的“以后能慢慢想起来”而稍微平静了下来。
  「不过、在我想起来之前……我觉得我没资格亲密地叫你“总士”……所以还是让我称呼你“皆城医生”吧」
  一骑答应了不再对他用敬语,不过“皆城医生”这个称呼他似乎不打算退让,而且理由还是因为自己“没资格”……深知一骑自我否定根深蒂固的程度,总士不再逼迫他喊自己的名字。
  等一骑下一次忘掉、他重新自我介绍的时候,一骑也一定还是会叫他“皆城医生”吧。
  恐怕再也无法听到一骑呼唤自己“总士”,他再次感到了那种窒息般无法呼吸、全身冰冷的绝望。
  真是的、上天究竟要对他们残酷到何种程度才肯罢休。
  哀叹着命运,但现状也不允许他就此陷入无尽的绝望,他正是为了抗争才选择了这条路,所以他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徒劳悲伤,正如一骑对他的称呼那样,现在的他不是“皆城总士”、而是“皆城医生”。
  总士抬手触碰自己左眼的伤痕,决意将个人情感暂时封印起来。
  「那么,我现在需要采一点血去化验,一会儿会有护士来给你打点滴,结束以后如果你状态还可以的话可能需要配合做一些检查和复健,没问题吗」
  「唔、嗯,我知道了」
  一骑点了点头,顺从地服从了总士的指示。

  和千鹤完成交接、给一骑做完检查,送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检查结果显示的一骑的身体状况,确实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以这个状态能撑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
  照这样下去一骑最多只能再撑三年——千鹤做出了如此判断。
  只剩下三年。
  总士紧锁眉头,必须尽快确立新的治疗方法才行,但是以现在一骑的状态能实行的治疗手段又十分有限……陷入了沉思,不知不觉推着一骑轮椅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个、皆城医生……?」
  「抱歉,稍微在想点事情」
  将轮椅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一骑抱起来——怀中的重量又让总士感到心痛,至少八年前的一骑,绝对不是这样能让他轻松抱起来的体重。
  像对待易碎物品一般将一骑的身体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一骑轻声向他道谢,
  「皆城医生真是很温柔的人呢」
  「不、我……」
  我才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怎么能忍心让自己最重要的半身变成这个样子。
  总士咬着牙,出于对自己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此时他连这份自责与悲恸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一骑传达,和他说这些事的话,只会反过来让一骑为失忆感到内疚而已。
  他只能将这些情感默默咽到肚子里独自承受,就像一骑曾经独自忍受着痛苦与折磨等待他那样。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了,但是现在和接下来的日子他都可以陪在一骑身边。
  这样想着,总士情不自禁开口,
  「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一骑」
  「哎?皆城医生今天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啊……」
  「那只是作为你的主治医师的本职工作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作为我个人为你做点什么,那个、我不想我们仅仅只是医患之间的关系,其实我们以前……咳咳、我是说……」
  「噗、」
  总士一本正经笨拙地表达着一般人只要用“我想更多的和你在一起”这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一骑忍不住笑了出来,
  「皆城医生、果然很温柔啊」
  「我只是……」
  再会以来第一次看到的一骑的笑容让总士一时忘记了反驳,眼前虚弱的笑容和曾经一骑充满慈爱的笑容重叠在一起,让总士欲言又止。
  「嗯……我想想……」
  一骑躺在床上认真思考了起来,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带着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请求,
  「那么,在我睡着前……能拜托你握着我的手吗」
  听到一骑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总士立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感受着从总士的掌心传来的温度,一骑垂下眼睑,呼吸稍稍变得有些急促,然后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早上醒来的那时候就在想了、虽然突然之间有点被吓了一跳……皆城医生的手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是吗……」
  然而总士并不是体温偏高的类型,一骑所说的“感到很温暖”其实只是由于他自己的手实在过于冰冷罢了,明白这一点的总士又因心中泛起的苦涩而陷入了沉默。
  「我……我一定让你伤心了吧?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得到」
  沉默之中一骑突然幽幽地说道,总士立即想安慰说你不用自责,但在总士开口前一骑抢先继续说了下去,
  「不仅是皆城医生、这里的所有人都对我很温柔,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每次我问道是谁的时候,大家回答的声音总是听起来非常难过,明明大家都是关心我在乎我的亲人和朋友,我不但无法报答、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给大家添麻烦、还害大家伤心……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骑叹着气,沉痛地吐露出心声,

  「有时候,我觉得我要是能消失掉就好了」

  「一骑……」
  过于了解一骑是多么善良而温柔的人,总士能够理解他的痛苦,仿佛想要告诉他你还在这里、你可以在这里、请不要消失一般,总士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大概是感受到了总士的想法,一骑轻颤着弱弱地回握了一下,继续苦笑着说道,
  「虽说希望自己能消失掉,但眼睛看不见、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确实觉得自己真的正在慢慢消失的时候……每到这种时候又突然觉得很害怕,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我不在这里不行、我还不能消失……所以每天晚上一个人入睡的时候,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睡过去第二天再也醒不过来,一直都非常不安」
  说到这里,一骑又转头向总士露出微笑,
  「不过,现在有皆城医生在的话,不知为何觉得很安心」
  「啊啊,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你不是一个人,已经不用感到害怕了」
  紧握着他的手,总士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晚安,一骑,明天我也会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嗯,谢谢你……晚安……」
  看着一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微弱,感到他的手也完全没有了回握的力道,总士紧紧握着一骑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他发誓、他绝对再也不会松开这双手了。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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